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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王】君自故乡来(6)

【6.0  溽暑】

  雨渐渐地大了起来,雨水从屋檐的瓦楞间坠落下来,撞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激起水花,顺着凹凸不平的地势流下,或集成水洼,或汇成细流。庭院中间的小池塘中养着的莲在雨中摇曳着纤细的枝干,将沉甸甸的花朵半倚在莲盘上;滚动的雨点,在莲盘上汇成了圆润的水珠,又被雨点打碎。

  “鹿角解,蜩始鸣,半夏至。”

  高英杰悠闲地站在有几分老旧的门槛外,将略带欣喜的目光,投向了不急不躁的夏至的风雨中摇曳的莲,隔着朦胧的雨帘,竟不知衣摆已湿;似是看得痴了,待王杰希抱着一摞封面残破、内页泛黄的书卷缓步走过来时,他才缓过神来。

  “英杰,博物馆那边要你过去一趟。”王杰希从他身旁经过,左脚先一步跨过门槛,抱着书朝房间东南角处摆放的厚重的木箱走去,蹲下身子将书卷细致地摆放好,“晚上回来煎付药。”

  高英杰刚弯下腰准备拿起倚在被风吹得吱吱呀呀响的木门旁的油纸伞时,听到王杰希这句突兀的话也是一愣——王杰希时不时地会服上几付药,每次都会交给高英杰来熬制,从还在北平时就是这样了,不知不觉间几乎都成了一种习惯;待在南京的近四年里,药材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更何况还有一些名贵药草,仅凭博物馆那边的工钱还是不够的;而中草堂的那些,在他们离开北平时,都被王杰希送给一些病患了,自己倒是一个没剩。

  他应下一声后,撑开油纸伞便撞入了雨帘,朝门外跑去。每一个踩在水洼上的脚印,都飞溅成了一朵水花。

  

  “哎,小高来了啊。”博物馆负责人倒是挺眼尖的,还站在博物馆大厅里,一眼便望见了那个在大雨中撑着伞一路跑过来的少年,不说什么,快速地转进一旁的隔间里,拿了些衣服出来。

  他踏上石阶走进大厅里,样子有些狼狈:一身湿漉漉的,长衫、裤子都紧紧地贴在了身上,雨水不断地顺着他的衣摆滴落下来。

  “小高,把衣服换了吧?穿着湿衣服易着凉。”

  就在高英杰一边无奈地拧着衣摆上的水,一边应付着大厅里那些忙着清查古物编号的工作人员寒暄时,听到了负责人颇为关怀的声音,抬眼便看到了他手中拿着的干净的长衫。

  “这个,不用了吧……不碍事儿。”高英杰犹豫了一下,思量着自己该怎样回答,思索片刻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拒绝。

  那人看高英杰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也猜到了几分,料定是他老师的原因,便将衣服硬塞进了他怀里,道:“你要是得病,我怎跟你老师说去!定是我的错!别推辞了,年轻人要保重身体,你是学医的,定比我清楚。过不了多少时日,就要南迁了,到时候别跟不上大家啊!”

  “多谢……”高英杰也不好再推辞,不自在地揉了揉自己的袖口,听到他半开玩笑的口气,那些话却让高英杰的心境变得沉重起来,“又要南迁了?”

  负责人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赶紧去换衣服,叹了一口气。万般的沉重,平日里都隐匿在了枯黄干瘦的脸上的皱纹里,而今日终于发泄。

  他注视着高英杰的背影消失在了大厅的隔间里,才缓缓地蹲下身子,环视着周围或长或少的同事们:他们背负着重任,佝偻着身子,仔仔细细地核对着每一件被纸张、棉花、麻绳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古物的编号,动作没有半分延缓:“对古物来说,早些天离开南京,便多了几日安宁。”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他摩挲着装古物的铁皮箱子,轻声念叨着。

  

  高英杰无言地盯着扑腾着热气的药罐,眼神空洞,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全然不知王杰希皱着眉走了进来,待王杰希用沾了水的纱布端起了药罐时才缓过神来,对上了自家老师略带担忧的眼神就内疚地耷拉着头了:“老师,抱歉。”

  他环顾了下四周,看着周围熟悉的摆设,完全不记得是何时从博物馆那边回来的了;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自己的;药罐里的药看样子熬得有些久了,连水都煮尽了。

  “从你回来起,就魂不守舍的,”王杰希没有责备他,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把药渣倒在了一旁的簸箕里,用水冲洗着药罐,冰凉的井水淋在滚烫的药罐壁上发出“嘶、嘶”声,冒起一阵白烟,“问你你也不答。”

  “老师,我听他们说了。我们又要离开这里了?我别无所求,只想和老师一起过安稳的日子,仅此而已啊……”高英杰哽咽了起来,觉得莫名地委屈,望着王杰希的眼睛也有点发酸,眼前老师的背影也变得模糊起来,他突然用力地攥紧了衣角,“我一直记得,邓复升先生说的,跟着您,做个医者便好。”

  “英杰,抱歉。”王杰希听着他近乎是哀求的语气,放下了手中的活儿。他第一次乱了方寸,不知自己该如何答复他。高英杰所哀求他的,不正是自己所渴求着的吗?而他还是要逼迫自己与他所渴求的生活背道而驰。看着那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少年委屈、不甘,他心中坚定的信念都有了几分动摇。

  “我不会在这事儿上妥协——人生中有的选择,是被逼无奈。”

  良久,他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明白,这个答案,是最让高英杰痛苦的,也是他所清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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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dieeeee于是这周可能会停更一章没事还是有粮吃的(真的么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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